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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3月19日 星期四

研究倫理

有關研究倫理的探討,真的有許多有趣的故事.

一位研究者Humphreys為了研究同志在公廁進行的性交易(Tearoom Trade),首先試圖去親近同志團體,並在裡面尋找友善的潛在訪談對象.之後才對這些少數對象透露自己研究者的身分,並由他們帶領進出同志場所.一個月內進出了十個同志酒吧,參加私人聚會,舞會,男妓出沒的咖啡廳,在同志經常出沒的公園與街道進行觀察.他的第一個想法是如果要觀察高度汙名的行為,你就必須偽裝成為船上的一員:
如果你帶著「我是研究者」的牌子,你在公廁中將只會看到人們沖馬桶.

最後他得到了一個把風皇后(watchqueen)的角色扮演,意即在公廁性交易過程中負責把風的人.他忠實扮演這角色,並得以觀察數百次的公廁性交易.有一些他選擇的較高教育程度的對象,願意接受他以研究者的身分進行訪談.他並不因此滿足,為了研究的樣本不只落在教育程度較高的偏誤,他偷偷記下其他人的年齡穿著與車牌,透過警察機關得到車主的姓名地址,並且在一年後參加政府舉辦的健康調查,將他的對象偷偷放入調查的對象當中,並進入到他們家中進行較深入的背景訪談.

他的研究得到了C.Wright.Mills獎,但他的大學認為他的研就犯了重罪,要撤銷他的博士學位,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他的研究自然是大大成功,但也點出了許多研究上的倫理問題.

批評者說:過去我們在日常生活當中要提防警察、徵信社人員,現在我們還要時時提防是不是有社會學家在觀察、研究我們?

Humphreys最大的背書是他的作品受到同志們的歡迎,替他們洗刷了污名.他說:

我還沒有碰見一個對研究對象完全誠實的研究者,如果有的話,
那所有關於建立有效(effective)問卷的討論都可以丟棄了.

ok,他或許獲得了名和利,而他的研究對象去掉了污名.所以我們就不用考慮研究倫理的問題了?


不過,

根據Goffman自我表現的概念以及日常生活中經常出現的善意欺騙,其實老實的參與者和偽裝者之間的分野很難清楚的斷定.

這才是質化研究者真正會面臨到的問題吧.

認為自己是真正成為研究對象團體間的一份子,和認為自己是混入對向當中的偽裝者,

那差異到底除了自己的自由心證之外還有任何其他的標準嗎?

質化研究之無間道.....


社會學作為一吃飽太閒的學科

在早期的共產國家如俄羅斯,中國

是不教,也沒有所謂的社會學這種東西的.
因為社會學本身就帶有資本主義的意識形態,
社會學的知識是由資產階級的角度去書寫的.

所以除了馬克思主義之外的東西
都不教
社會學被化約成馬克思主義

葉啟政上課時提過這樣的歷史,並且也承認,這樣的說法確實有它的道理.
現在在讀質性研究的研究倫理
提到一位研究者曾經到阿爾及利亞研究經濟發展與工業化的問題.
當地人卻一點也不歡迎他:

對當地人而言,客觀學術研究是沒有意義的.他們每天為基本生存而煩惱,奢侈地花錢來研究社會過程與結構是無法理解的.

量化研究還赤裸裸的展現這樣的驕傲
質化研究試圖去反省,但某種程度不如說是去隱藏,
去隱藏那不可能不存在的權力不對等關係.
哪一個比較好,以我這種極端的性格,前者未必比後者更糟.最少那是誠實的.


我會在這個學期努力去找尋答案
最少要找到讓自己可以接受的平衡點.


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女性主義作為起點(下)

(跟大家分享一下,這是今天在政大拍到的彩虹,還滿美的,而且也符合正在寫的主題~~)(一開始先藏在建築物後面,露出短短的尾巴)


(之後就大辣辣地露出來了)

但為什麼會是"尊重"呢?

這得從我學習的性別理論開始講起.(又越講越長了,請自行斟酌要不要繼續往下看)

一般來說,要講性的問題,得先分析性的不同層面.通常這分為三個層面:

sex:
生理性別.這是最單純的生物學分類,大致上就分為雄性和雌性,還有少數的其他類(雖然我有個曾在泰國教書的朋友說,泰國的"其他類"性別佔了1/3).

gender:
社會性別.簡單來說就是,這個社會認為"男人"應該是什麼樣子,"女人"又應該是什麼樣子.

sexuality:
這是最麻煩的東西,譯法很多.我一開始接觸到的是譯成"性傾向",但最多使用的譯法是"性意識",也有人直接翻成"性",像傅科<性 史>的那個"性",事實上就是sexuality.我的理解是內在於人的那種"性"的內容,像是你喜歡異性或同性,認為自己是男性或女性等等,通通包含在 sexuality裡.中譯法就不要太計較了.



在稍微了解這三個層次上的差異之後,其實可以了解,這三個概念是一種連動的關係.首先你一定有一個生理性別(sex),然後你在你所處的社會裡面,就會因為你的生理性別而被冠上社會性別(gender)應該有的樣子,然後這也會影響--不論你是同性戀或異性戀或是其他--你的性意識(sexuality).

既然這三個是連動關係,但同時解說起來又太過複雜,所以我就只以gender來作例子說明.

在這個社會上,特別是在更早一點的社會裡,經常會遇到的問題是:我是男生,但是我卻不喜歡男生喜歡的東西.我不喜歡逞兇鬥狠,不喜歡裝男子氣概,我喜歡躲在房間玩洋娃娃.或更甚,我喜歡穿裙子.如果只是喜歡玩洋娃娃,可能了不起被說是"娘娘腔",但如果是喜歡穿裙子,大概免不了被說有問題,腦袋秀鬥了之類的.

反過來說,女生也會遇到一樣的問題:我是女生,但我不符合社會想像的女生形象,我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留頭髮,不喜歡做家事,我想有自己的事業.光是這樣就會引起許多大大小小的紛爭.可是事實上,在gender上,什麼是男生和女生應該要有的樣子,是不斷流動的,這在不同的文化,甚至在同一個文化的不同時代當中都是一直在改變的.君不見蘇格蘭男人穿裙子,楊貴妃時代的美女非得豐滿不可.都是極好的例子.這個社會對於男人和女人應該要有的樣子,應該處於社會上的位置,應該做的事情,其標準都是不斷在流動的.就像審美觀,甚至就像流行一樣,只不過變動的比較慢而已.

我還記得是國中英語課本的第二課吧?那課文的標題是"What's right today maybe wrong tomorrow".這句話真是可以不斷的被拿來使用,簡直可以成為真理了.不同文化當中,什麼是男生,什麼是女生,可能會有很大的差異.相同文化裡,因為時間的不同,什麼是女生與什麼是男生也可能會有極大的落差.What's man today maybe woman tomorrow.

既然是這樣,大家為什麼要那麼計較你是不是那個"應該的樣子"呢?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每個人都有一些共同點與一些差異的地方.共通點未必是好是,差異也不一定是壞事.我們何不以寬大一點的心情接納差異,而不是只想著要排擠差異呢.

而且有一個不爭的事實是:世界上的人分為最少兩種類別,即男人與女人.這兩種人有一些天生生理上的差異,這些天生的差異或許會導致一些後天的差異.但總之差異是不可能避免的,無論再怎麼努力彌補,再怎麼樣用社會建構論來爭論說:怎麼樣的差異是被男性霸權建構起來要壓迫女性,而什麼樣的差異又是本質不變的.那樣的爭論,對我來說不太具有意義.差異一直都存在,自古以來即是,之後也會是.於是重點就不在於如何消除差異,如果平等的意義在於消除差異,那將徒勞無功,那是一個不可能也不應該達到的目標.反之,我們的重點應該在於如何看待差異

而如何看待差異,我認為最高的指導原則就是尊重了.我們在面對與我們不同的性別的時候,不以對待"異己"的方式來排擠或歧視,抱持著開闊的心情來面對彼此之間的差異,試圖去了解,去接近,而不是去同化或是征服.empathy中文應該叫做同理心吧,也是Weber詮釋社會學當中一個重要的關鍵,試著用別人的角度,用不同位置的人的觀點來看待事情,那不僅可以幫助我們更寬容,甚至--以Weber的話來說的話,可以更接近事實.

走過女性主義

於是這就將不只是女性主義的問題了.

差異如何產生一直是女性主義者非常重視的問題,而且有些女性主義者會不斷地堅持要消除男人與女人之間的差異,如果消除不了,甚至應該要建立一個"女人國".但對我來說那都是不切實際的.

女性主義確實有其特殊性,特殊在於,女人實際上站人口的一半左右,在數量上她絕不是弱勢,但她明明確確是被歧視與欺壓的對象.這是個男性霸權的世界,用男人的眼光在寫歷史.但在本質上,女性主義所面臨的問題,與所有的:種族歧視,性向歧視,年齡歧視,身體歧視等等,都是一樣的.造成這些問題的原始起點,通通都是差異

我還在準備考試的那一年,去旁聽林端的社會學理論,他提到:社會學家口口聲聲說著要消除不平等,但社會學某種程度上是個分類的科學,把人不斷的分類,分成男人女人,同性戀異性戀,黑人白人,西方東方.......分類的原則即是差異,而差異帶來的是不平等.當社會學家努力在對抗不平等的時候,卻又同時在製造著不平等.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們把焦點一直放在差異,和因為差異造成的不平等上,是永遠無法解決問題的.事實上男人和女人就是不同,同性戀和異性戀就是有差異,不同膚色的人一眼即知他們的分別.於是這些問題與女性主義者遇到的問題是一樣的,差異無法消除,不論我們再怎麼努力,於是重點不在於要如何消除差異,而是如何對待差異.

女性主義式的問題,成為所有問題的根本;而面對這樣的問題的方式,也可以去面對所有其他的問題.於是對我來說,女性主義不僅在時間點上成為我社會學的起點,也在社會學意義上成為起點.尊重,成為我面對所有這些問題的第一個態度.並且我也認為,如果沒有這樣的第一步,其他更細緻的問題是不可能被解決的.

女性主義的最終目的,在於消滅女性主義

這句話是女性主義的名言,我想也是所有女性主義者追求的目標.這也適用於所有因應壓迫與歧視而生的"主義".我提出的"尊重"的概念,是達成目標所追求的第一步,並且我相信造成這些主義興起的原因,也是因為沒有把尊重這件事情做好.

這中間當然有很多的問題,有平等到底是什麼的問題,又有自由與平等之間的緊張關係的問題.我目前並沒有能力解決,我只是提出這樣的第一步,並寫相信這樣的第一步是一個正確的方向,至於接下來該怎麼做?我想我人生還長的很,還有時間仔細思量.

很可惜很多人不認為社會學的最終目的,是要消弭所有的不公不義,而是有許多其他的意涵,不然的話我也很想喊一句:社會學的最終目的,在於消滅社會學.好像很有魄力的樣子,哈~

(這真的是太超過了~~這兩篇竟然多達五千多字,很想給有看完的人再次致敬一下,不過前面有彩虹圖給大家欣賞,這次就不給致敬圖了)

女性主義作為起點(上)

(本來不想分上下的,不過實在寫太久寫不完,完全超出自己預期的長度,先放一部分上來,至於要寫到什麼時候,不知道= =)



我想很多人聽我說過,女性主義是我社會學的起點--如果說學問這種東西有所謂起點的話.

目前正在閱讀范雲談台灣婦運的論文,加上今天和zero big討論了一些女性主義,突然又想起我這個最初的起點--女性主義.她好像已經內化到生活裡,就像社會學內化到我的生活一樣了.

終於還是談到她了,這件事放在心理已經很久了,趁著在奇怪時間醒來的早晨講清楚吧.

人生當中的第一個女性主義者

當我還滋滋刻刻鑽研著六弦琴的技巧與音色,並且因此而延畢的那年,我修了蕭蘋老師的<媒體與社會>.當時我除了一門系上必修之外,已經沒有任何與資工系有關的課程,而是以各式各樣的通識和外系選修來填滿我的學分.但也因此我覺得我的大四與大五的生涯是我大學五年當中在學業上最充實的兩年.而<媒體與社會>是我有能力指出來的最明確的社會學起點--雖然那時候我還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社會學.

老師在開堂的時候就開宗明義的說:這堂課將會有一半談女性主義,而且不是門輕鬆的課,要拿營養學分的請別來.她的課以大學部的通識課程來說確實是相當繁重,每次上課有兩篇課前閱讀的reading,課堂也是以討論的方式進行,類似研究所的上課方式.也因此第二次上課之後,選修的人馬上就少了一半.

我必須先說明清楚,在上這門課之前,我不僅對女性主義幾乎一無所知,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對所謂的女性主義者有著極大的反感的.當時我所知道的女性主義,只是從新聞等媒體所得知的一些訊息,我想大概是婦女新知基金會,或是勵馨基金會之類的組織吧.而內容不外乎在法條或是各式各樣的場合當中,針對對女性受到的歧視與貶抑進行撻伐.當時我看到此類新聞的時候,經常的想法是:她們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明明沒人在加害她們,她們卻一直說他們是受害者.

事實上這種想法一直到課堂結束之後,都沒有完全扭轉過來,但最大的差別是,這堂課激起了我對女性主義的興趣.在課堂上老師主要是以<見樹又見林>作為系統性教材,輔以她自己與台灣其他女性主義學者相關的論文.我對這堂課充滿了好奇心,老師丟給我們的東西都囫圇吞棗的啃下去,也產生了許多疑問.於是上課時常常就變成我的提問大會.這樣說並不誇張,上課時經常是由我先提問,然後老師順著我的問題開始講課,到一個段落時我又再提問,幾乎整堂課都是在回答我的問題脈絡.有幾次我自己提問提到都不好意思了,還跟老師說是不是要留點機會給其他同學.

當時我真的是把老師的"解惑"功能用的淋漓盡致.在上了大半學期之後,我在某次的上課當中提出:什麼是女性主義?這樣的問題.說實話我並不很記得老師當時的答案,只記得老師當時有點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的表情.現在回想起來,我想老師應該是努力地想用淺顯的方式解釋,但我還是似懂非懂.就像我第一次聽到"社會學"這個字眼,也是在這堂課.我很清楚的記得,蕭蘋老師對於社會學的注解是:這是一門生活的學問,你可以不用知道社會學是什麼,但你依舊可以用社會學的方式生活.但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社會學.

在課程結束之後,老師給了我相當漂亮的分數,但對我來說,這門課並沒有就此結束.課堂上所接觸的問題,老師對問題的解釋,都還懸在半空中.我的疑問並沒有真的解決,而後來我才知道,那些疑問並不是誰能夠告訴你答案,而是得自己去尋找的.什麼是女性主義,與什麼是社會學,都是同樣無法被"說明"的答案,必須要自己去活出那樣的生活,讓那樣的價值進入自己的生命當中,才有辦法真正理解.

我開始去圖書館借一些女性主義的書,事實上大部分的東西我根本就讀不懂.但我持續的接觸,也在日常生活當中不斷的思索許多問題.其實這些問題的核心就是我在課堂上沒有獲得解答的那個問題:什麼是女性主義.

到底什麼是女性主義?

時間慢慢地過去,我經歷了無論如何都無法認真準備的資工所考試,經歷了對家人的坦白與衝突.然後我入伍了.在這些過程當中有什麼模糊的東西,開始逐漸清晰起來.原來我似乎處在伸手都看不見五指的濃霧當中,只能憑著手指的感觸去摸索接觸到的東西,在濃霧漸漸散去之後,逐漸由只能片面的摸索到確實看清真正的樣貌了.

我試圖努力"說明"那很難用言語表達的感觸.我一直覺得我是先成為一個女性主義者,才接著對社會學的其他領域有廣泛的興趣的.女性主義對我的啟發事實上就是社會學式的啟發,她告訴我,不要把所有的事情當成是理所當然的,即是社會學當中有名的do not take anything for granted.女性遭受到的壓迫,是猶如佛洛伊德所說的潛意識般隱藏在社會當中的.在我們以為自己醒著,並且日常性地生活著的時候,是不會發覺到潛意識的存在的.而女性主義的工作,是去把這樣的潛意識挖掘並展現出來,而且希望能藉由這樣的挖掘將那些潛意識消滅掉.這與社會學家的工作幾乎是一樣的.Allan Johnson(<見樹又見林>的作者)曾經舉一個例子:有人問他說,為什麼社會學家總是去研究旁人看起來理所當然的東西呢?Johnson感謝提問的人,因為這是對社會學家的恭維.我們就是要告訴你,你視為理所當然的,其實並不真的理所當然.

我對女性主義從一開始的反感,到後來的好奇,最後終於真的了解的過程,非常難以文字表白.好像在挖掘一塊古老的化石,小心翼翼的把土石用刷子刷開,用手把表面的泥土剝落,才慢慢的顯出她的輪廓.有一天,我突然覺得我自己理解了女性主義,以我自己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有如"開悟"一般的,頭上發出光芒地亮了起來那樣來形容,而那理解若轉成具體的文字,大概可以用兩個字來說明:尊重.

尊重的意函,在社會學裡有個很有名的論述叫做"文化相對論",女性主義即有這樣的味道.女性主義者要的是對女性身為一個主體的尊重,女性不為哪一種人附屬的尊重.她既不為家庭的一個附屬,不為感情世界的附屬,自然最重要的,也是絕大部分的女性主義者都同意的:不為父權主義的附屬.

尊重這個字的意函,在這裡很接近"平等",但之所以不用平等,是因為平等太難以測量了.共產主義齊頭式的平等是平等嗎?或許是,但那樣好嗎?許多人說不好,那如果不那樣齊頭式的平等,我們該用什麼樣的方式來互相對待呢?我想最高的原則就是"尊重"了.

2008年10月1日 星期三

藝術與社會學

幹,這標題好像什麼課的課程名稱阿.不過反正我現在也沒腦袋想什麼了不起的題目.

昨晚上了老葉的課.跟老葉的課已經第三個學期了,大概也是因為聽的比較久了,所以比較沒那麼吃力.畢竟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節奏,只要習慣了那個節奏就比較容易掌握他要表達的.這學期的課程是在講文化社會學,昨晚談的是人們如何藉由文化從生物人變成文化人.

過去老葉曾在課堂上提到如果有下輩子,他想要成為一個詩人.呵呵,真是個浪漫的夢想.那我也來許個願好了,如果有下輩子,我想成為小說家.當然這輩子就成真也可以,哈哈.

老葉提到,他接下來的書,可能就不會再以學術格式的方式寫作,不再那麼繁複的註名出處.他說反正他已經退休,不再有什麼昇等的壓力."在體制內當一個體制外的人",他說他是幸運的.他說國內的學者,在昇等的壓力之下,才華逐漸被榨乾.大學也都希望能夠延攬"高產量"的學者,以亮眼的發表數提高大學的世界排名(這麼說自然是在說台灣自認為比較好的幾所大學).導致大學教授逐漸變成匠器十足,講求技巧.最少就人文科學這個部分,這樣的現象是可悲的.


這學期也是我第二個學期跟林端的課.林端認為社會學是介於藝術與科學之間的.林端本身對文學也相當喜愛,之前有開過文學社會學的課程.他說:社會學家其實某種程度就是藝術家,就他自己對許多文學作品的理解,許多文學作品其實也是傑出的社會學作品,反之亦然.事實上葉與林也都同聲反對現階段學術界所實施的升等制度--用某些期刊發表數的累積來決定一位教授的成就.林端曾不斷不斷的說:我們現在讀的許多經典,在這樣的升等壓力下是絕絕對對寫不出來的!再這樣下去,我們將不會知道我們到底損失了多少傑出的作品與傑出的學者.


我想起我對社會學的選擇,其實是模模糊糊,懵懵懂懂的時候就下了決定.而在逐漸深入社會學之後,過去大學曾經學習過的專業科目,幾乎不曾給過我任何學習上的幫助(數學是在高中就打底了,大學應該變的更差= =).反而是大學時投注許多心力的吉他,那些與藝術接觸的過程當中不知不覺學習到的一些概念與道理,在逐漸深入社會學之後獲得類似的迴響.

就拿最簡單的,到底藝術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東西?事實上本來就不會有定論,但在彈吉他的時候,我最難欣賞的就是所謂的"技巧派",這種類型的演奏者在各個領域都有.他們著重的不外乎是以速度決勝,以炫麗的技巧讓你的眼睛或是耳朵分身乏術,然後獲得讚嘆的掌聲.但這樣的掌聲多半是因為那有如特技表演的絢爛技巧,而非音樂本身.身為一個藝術家應該最害怕的,就是匠氣,但以技巧作為最高指導的演奏家,除了匠氣你還能說什麼?

就社會學來說,這就是量化霸權的對照.純量化的研究使用許多炫麗高深的技術,複雜的數據模型,獲得的是學術期刊的肯定,但他們獲得肯定的原因,多半也都是那漂亮的數據或模型,而不是社會學意義本身.那些精湛的數據模型,大量的發表數,也同樣代表著匠氣

我不是在否定所有的量化研究,有許多量化研究是有血有肉,有深刻的社會學意函的.只是說有些人就像吉他界當中只追求速度的速彈派,只追求數據而忘了研究本身要的是什麼.就像在永無止境的技巧叢林當中迷失的吉他手,忘了他要追求的應該是音樂本身而不是技巧.

其實這道理在許多領域都可以應用,但在人文社會科學當中更加的明顯.我在還懵懵懂懂的時候,憑藉著猶如動物般的直覺選擇了社會學.若是用社會學與藝術的親近性來看,其實這並不是偶然的.我熱愛的藝術,事實上就是引導我找到社會學的明燈.這樣的連結,並不是直覺或是運氣,我想不如說是不可避免的,沒有退路的選擇吧.

2008年6月5日 星期四

學術與合作

這個學期有堂必修課:研究法.基本上是每個社會科學院學生必修的課程.這學期來,修這堂課的心情可說是像洗三溫暖一般.

在還沒修這堂課的時候,是戰戰兢兢的.從學長姐那裡得知的訊息還有自己因為是跨領域考進來的學生,自知對於研究法的陌生,讓我對這堂課感到有點擔心卻又充滿著期待.希望能在這堂課中獲得我所欠缺的紮實訓練.

但在開始上課之後.分組的報告題目決定,然後開始上課之後,卻讓人有點傻眼.雖然只有在補習班的時候惡補過一點點的研究法,那一點點讓我考進來一直都覺得心虛的不得了,已經準備要在這堂課從零開始的時候--老師還真的是不辜負我的期望,就真的從零開始.從最基本的什麼問卷調查法之類的,像是在教高普考考試一樣的開始上課.

 這真的很令我傻眼.我以為,到了研究所,這種書上寫的清清楚楚的東西應該自己看就可以了吧.我想要的是更紮實,更實際也更務實的訓練.簡直像被打了一計悶棍一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堂課.

不過,最後嚴格來說,也是這堂課救了它自己.

對於這堂課的狀況,在與一些也感到挫折的同學討論後,原本想採取一些激烈的舉動,到最後進行了較溫和的動作.給了老師一些對課堂的建議.不過最重要的,是與一同分組的同學一起進行的報告.

我們的組員有各自的特色和對某些觀點相似的視角(這有點像是廢話,不過這真的滿重要的).我們組內沒有土生土長的台北人,有宜蘭人,台中人,彰化人,而我則是南台灣代表.在我們進行的教育相關的研究主題時,這樣的一個”非台北”觀點,帶給我們這組很大的共鳴.我覺得這某種程度凝聚了大家對報告的向心力.

而來自不同的地方,自然也就會有各式各樣的觀點.特別我們這組,六個人來自於六個不同的大學,五個不同的科系.可以說是真真正正的大雜燴.嚴格來說,除了一位原本就是社會系出身的同學,大家對研究法都不能算是熟練到有能力活用.但也正因為是這樣,在互相討論的時候,有一位已知”標準化”程序的組員不會讓我們脫出一個研究應該的方式太遠,卻又能夠因為各自不同的背景,與對研究不同的想像,激發出更多新的和具有創意的想法.

這是件相當過癮的事情.在經過了學期初對這堂課程的大失所望後,這樣的合作卻遠遠超過我原本能期待的程度.套句流行的用語,可以算是場研究法的”逆轉勝”吧.

過去我從來不知道分組報告也可以是一件如此令人投入的事情.每每從晚上六七點討論到11點.電子郵件寄到大家的信箱都塞滿了相關的信件,見面還會不時說起遇到的困難解決的方式新的想法.

 我是喜愛與人合作的.從前玩吉他時,我從來就不喜歡只自己一個人獨奏,總覺得那樣的感覺還是不及與人合作時的好.我喜歡與人合奏.不論是幫人伴奏,當一個耀眼主唱旁只有內行人才會注意和自己才會沾沾自喜的配角.或是古典吉他演奏時的solo主角.與人合作的感覺一直令人如此難忘.自從我不再彈吉他,也不再有時間彈吉他之後,我已不敢再奢望能夠再有那樣美好的經驗.沒想到--真的是完全沒想到,竟然可以以這樣的方式重溫到與人合作的美好.

 這某種程度也讓我瞭解到學術合作的重要性.當然,在看到並不是所有的組都能如此合作愉快與運作順暢時,我也體會並不是每次合作和每場合作都能夠如此順利.在同組討論時,我們也經常會遇到許多的辯論與爭執.或許在有更多經驗之後,我會能夠歸出我們之所以能夠即使在遇到如此多的歧見之後還能順利進行的真正原因.但最少我感受的到同組的每個人都是認真的重視我們的報告,並且也真的希望這一份報告能夠為這個領域的研究提供貢獻--即使可能只會是一點點的突破.

 雖然我知道,最後的學位論文還是得自己完成的.但這次的合作經驗(即使它還沒結束)對我來說還是珍貴無比的.在那些激烈的辯論與討論過程中,即使自己的意見並不一定被採納,但是也能夠瞭解這樣不斷辯證的過程當中,我們確實是一步步慢慢一起往前走的.

或許我把這次的合作想像的過於浪漫,但我真的心存感激.這次經驗讓我對自己是否要走學術這條路,多了點信心.這信心並不是透過什麼方式證明自己的能力所獲得,而是相信在不斷反覆琢磨仔細思量後,或許能夠逼近一些”什麼”.那個”什麼”或許有人會稱為真理、或真實等等,anyway是美好或正向的.我讀的是社會學,或許有些學術是可以自己悶在研究室什麼都不用管就能夠進行的,但社會學並不是.社會學是一門與人相關的學問.我們關注的是”人”的問題,並且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的”社會”的問題.既然這樣的學術無法脫離人,自然也脫離不了社會性.什麼是社會性?我想,大概就是與人一起合奏一曲大家都喜愛的曲子吧.

 簡而言之,雖然並不一定每個組員都會看到這篇文章,但我真的非常心存感激也非常開心的能夠與大家合作.這一定是我進到政大以來所經歷最美好的事情了.我要謝謝你們每一位,無論我們的報告最後是完美或只是一疊廢紙,對我來說,最珍貴的東西我都經歷了.謝謝你們.

2008年3月6日 星期四

如果學術作為一種志業,我是說如果.

最近發生了兩件事情.其中一件是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一是在上學期修某堂必修課的時候,聽說老師幫某位同學找了個打工.原本這似乎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問題是,這個打工是幫某位在職的碩士班學生作論文的量化分析之類的工作.因為這位在職班的學生不會使用統計軟體,但是他的論文卻又想要使用量化的方法,於是不知是否求救於老師或是老師主動伸出援手......輾轉到了我們同學手中.然後我同學.....也接下來了.....

另一件事情是剛剛才知道的,系上的某位老師的開課大綱,被同學們發現居然和附近某國立大學的同一門課幾乎一樣.從閱讀的書籍,指定要看的電影片段,到課程架構的安排.雖然開課大綱好像也沒聽說有什麼著作財產權,但這麼大喇喇的拿來用實在不知道該說老師是天真還是無知?難道他不知道我們學校的學生和那所學校的學生交流密度之高.而且都是同一個所,幾乎每個人都會去看他們學校開的課,或是過去選.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不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阿~~

恩,不知道大家看過以上這兩個例子有什麼樣的感想?或許這只是些小事啦,不過這樣的小事,讓我想起上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因為有堂必修課的開課老師,在行政程序上的疏忽,導致那門課的修課人數過多(研究所的課有3x個人修,而且有一半是外所的,整所跑來修我們所上的必修),也因此使的上課的品質大大的降低。而當我在系上辦的迎新餐會向系主任反應這件事情的時候,系主任除了說這是行政程序上的瑕疵,沒有辦法補救之外,還說:研究所不應該期待在老師身上得到太多東西,最重要的還是要靠自己.

現在想起這句話,還真是諷刺阿~我應該說系主任真是真知灼見嗎?確實阿,經過了這兩件事情,我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一個什麼樣風氣的系所,可以放任學生去幫人代寫論文,甚至由老師當代寫論文的仲介,而且還不只有一個老師知道,甚至"聽說"前一屆也有人幫忙代寫過,似乎已經變成一個傳統了?身處這樣傳統下的老師會是什麼樣的老師呢?怪不得系主任教我們不能靠老師,科科,說的真好.

anyway,前面這件事情基本上系上都知道了,後面這件事情也在系上傳開了.身處這兩件事情的核心的老師我都修過他們的課,他們自己是怎麼想的,說實話我並不清楚.但是,我很在意我是怎麼想他們的.我該怎麼看他們呢?其中一位老師曾經在課堂上說過,他最重視的是norm,也就是規範.那這算是哪門子的規範呢?我以後該怎麼樣面對他們,面對他們的言語面對他們的社會學教導呢?對我來說,社會學最吸引我也最特別的一點是反身性,也就是所謂的反省.這是我認為社會學最能做到與任何其他學科不同的地方.但我現在在一個"社會學研究所",這裡的老師每個都是名校的社會學博士,我對社會學的認知,有與他們差異這麼多嗎?是我對學社會學,和鑽研社會學的人有不應該的期待嗎?

社會學大師Weber曾寫過一篇文章:學術作為一種志業.Weber雖然是詮釋社會學的創始人,而詮釋社會學可以是只把社會學當成是一種"工具"來使用的,並不需要有太多的價值判斷.但其實Weber卻是滿滿的展現了他對學術的熱情.因為無論他怎麼看社會學,最少他把"學術作為一種志業".

所以我說如果.如果學術作為一種志業.或許我就應該對他們有這樣的期待.反之,假如他們並沒有把學術作為一種志業,假如社會學教授沒有把學術當成一種志業,那就正如我說的:如果學術作為一種志業,我是說如果.他們自然不需要對我的期待回應什麼因為那並不是他們的志業.

那麼,我無話可說.